湘西文化生态及其影响

湘西文化生态及其影响

郑英杰

(吉首大学政法学院,湖南吉首 416000)

摘 要:湘西文化的生态环境,一是山重水复的封闭的自然环境,二是贫困的经济环境,三是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湘西独特的生态环境,使湘西文化保存着较多的原始宗教(万物有灵观念)和自然宗教(多神论)的文化遗留,保留了远古歌舞祀神的巫风,是一种巫风尤盛的附魅文化,深深打上了宗教伦理的历史胎记。湘西文化成了研究古代文化特别是楚巫文化的活化石。

关键词:湘西;文化生态;楚巫文化

中图分类号:G122;G0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4074(2001)02-0065-05

风格独异的湘西文化是湘西人在其独特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中创造出来的,植根于独特的生活方式。简言之,封闭的自然环境,贫困的经济环境,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共同构成了湘西文化的生态环境。湘西独特的生态环境,使湘西文化保存着较多的原始宗教(万物有灵观念)和自然宗教(多神论)的文化遗留,保留了远古歌舞祀神的巫风,是一种巫风尤盛的附魅文化,深深打上了宗教伦理的历史胎记。湘西文化成了研究古代文化特别是楚巫文化的活化石。

一、封闭的自然环境

1.山重水复的自然环境

地处武陵山区的湘西,自古以来便被视为一块美丽而神奇的土地。两千多年前的伟大诗人屈原,被楚王流放在湘沅一带的蛮荒之地。他的著名的《九歌》,就是在流放时期采摘当地的傩祭巫歌加工创作而成的。流淌着五溪(酉、辰、巫、武、氵无)清流的湘西地区,留下了诗人的足迹。屈原自誉香花,他赞美沅芷澧兰,他到过的溆浦(“入溆浦余亻亶亻回兮,迷不知吾所为”),在地理上就属于湘西。

湘西独特的自然世界,是构成湘西文化世界的环境和基础。

(1)山高水险,风景奇特

清代檀萃所著《楚庭稗珠录》卷一云:“自武陵西皆滩河,其险怛心,其奇骇目,经缘梦山、明月池、白壁湾,因忆郦道元所称:`颓岩临水,悬梦钩渚,渔泳幽谷,浮想若钟,风籁空传,泉响不断。'形容曲肖。行数日,则所见愈多愈急……”现今游览湘西著名风景区张家界、猛洞河等,更会为目不暇接的(森)林、峰、崖、峪、(溶)洞、溪、瀑、潭、湖的谲诡多变、神奇瑰丽而赏心悦目,惊喜不迭。

湘西的山,重重复重重,正所谓开门见山,山外有山,山中套山。湘西山势险峻,群峰耸立,沟壑纵横,河谷深切,是一块形胜之地。北部八大公山是全境的最高峰,海拔达1890米,莽莽苍苍,浮腾于云雾之中。西部八面山与曾家界、洛塔界等大山对峙,山峦重叠,地势险峻。西南腊尔山台地紧靠云贵高原,那里有一座云蒸霞蔚的天星山,是当年苗族起义英雄吴八月与清军血战的古战场,雄峰如利剑穿空,绝壁如刀削斧劈,山腰“之”字形栈道凌空盘上。

这里,不少地区母岩多为石灰岩岩层,形成了许多奇异的石峰,深邃的洞穴,忽隐忽现的阴河。如凤凰齐梁洞,武陵源黄龙洞等,大的可容纳上万人。张家界市的天门山,花垣县的摩天岭,海拔都在千米以上,并有多处高宽均达数十米的穿山溶洞。

这里,大小溪河共有一千多条,纵横密布,主要有澧水、沅水及其各个支流,如沅水支流酉、辰、巫、武、氵无。这些河流多乱石、暗礁,滩多水险,故有今日茅岩河和猛洞河漂流之旅游胜观。

(2)山环水绕,风景秀美

湘西的青山绿水,不仅有山高水险的一面,还呈山环水绕之势。在世界自然遗产张家界金鞭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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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第2期 郑英杰:湘西文化生态及其影响

收稿日期:2001-04-13

作者简介:郑英杰(1948-),男(土家族),湖南吉首大学政法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民族伦理文化。

DOI:10.13438/http://m.wendangku.net/doc/127154aa5acfa1c7ab00cc11.html ki.jd xb.2001.02.016

就有水绕四门之美景。初入湘西的外地人,在这山环水绕、溪洞相连的自然景致中,真正可以体味到那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情画意。

湘西境内的众多河流,虽在夏季多因山洪暴发而冲流激荡,咆哮奔腾,但在大多数季节里显得清澈柔媚,碧波诱人。据《水经注·澧水》记载:“澧水又东,茹水注入……水色清澈,漏石分沙。”

湘西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气候温和,四季分明。由于这里地形起伏,平地和高山气温悬殊较大。在高山深谷地带,常常是山麓是亚热带气候,山腰是温带气候,山顶却是寒带气候,真是一山有四季,且雨量充沛,一些高山常常是云雾缭绕,溪流淙淙,多似仙境。

湘西是天然的植物园。这里有举世闻名的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有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和原始次森林,在原始森林带里有许多奇异珍稀的植物。国家所列的110多个保护树种,在湘西就有20多种。八大公山和天平山的成片珙桐群落为世界所罕见。著名的水杉在一亿年前曾广泛耸立于北美、欧洲和东亚等地,到了第四纪冰川时期,几乎全部毁灭。国外科学家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其化石标本,而在湖南的湘西,古水杉竟顽强地活下来,向游客展露其古老雄姿。银杏树,也是第四纪冰川期浩劫后的孑遗树种,散生于湘西数地。

湘西又是天然的动物园。境内属于国家保护的珍贵动物有25种。如武陵金丝猴和猕猴生活在湘西的深山密林中,它们机警敏捷,攀援如飞。这里的山鸡特别多,有秧鸡、石鸡、野鸡、白鹇、锦鸡、竹鸡。湘西还有世界稀有的两栖动物———大鲵。因其叫声似小孩啼叫,故又称“娃娃鱼”。

2.自然生态对湘西文化的影响

钱穆认为,各地域各民族文化精神之差异,究其根源,最先还是由于自然环境之分别,这种自然环境的差异直接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并由其生活方式而影响着民族的文化精神。[1]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奇山异水的湘西自然生态构成了湘西文化世界的环境和基础。湘西独特的自然景观,必将天造地设般地孕育着具有浓郁区域色彩的湘西独特的文化景观。

一是湘西文化注重于生命的存在和雄强。湘西自然世界是一幅充满生气的生命图画,万木峥嵘,百兽活跃,群峰竞秀,河流奔腾,云舒云卷,气象万千,似乎万物皆有生命。既然千古水杉历经磨难还能顽强地活下来,那么,在任何艰难困苦条件下都能顽强地活下去,应该说是湘西人的一种执着的生命意识。

二是湘西文化注重天人合人,人与自然浑然一体,张扬人的自然本性。湘西自然环境呈山环水绕之势,一切皆自然天成,浑然一体。如今湘西乡下男人下河洗澡,仍喜欢光着身子立于水中,毫不回避。至于放排下滩搁浅,水手们光着身子在水里边骂边劳作,更是常事。这是大自然的精灵们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充满生气的图画,一切都那么真真实实,不遮掩,不造作。

三是湘西文化处处闪耀着重情重美的艺术追求之光。湘西的山川景物雄奇幽野,神秘诡谲,极富生命的律动,南方特有的潮湿气候所引发的云雾变幻,容易激发人们的奇思妙想。屈原笔下有美丽的山鬼,沈从文笔下有俏皮的霄神,亦不是偶然。

较为封闭的地理环境,使湘西文化保留着较为原始的极富神奇色彩的文化风貌。可以说,湘西文化是一种巫风尤盛的附魅文化。

湘西所在的武陵山区是云贵高原的余脉,四面盘山阻隔,河流从山谷穿行,两岸多为狭长台地,交通十分闭塞。而湘西是通向大西南、连接巴蜀的必经之地。从中原直下潇湘后,通西南,在交通借助水路的古代,只有由沅水上白河经茶峒进入四川,或上酉水,经里耶进入四川和沿沅水到芷江过晃州进入贵州这样几条路。由于山高水险,人迹罕至,至今尚有大片原始森林、次森林的张家界,“养在深闺无人识”,直至20世纪80年代才被发现。

如果从文化意识的历时形态来考察,人类社会经历了神话、宗教、“世俗”文化、“家园”文化四个典型的历时形态。由于湘西较为封闭的自然环境,湘西文化必然保留着较多的神话与宗教阶段的色彩,凸现着鲜明的原始性特点。巫风巴雨,人神杂糅,举凡大型民俗节庆,莫不娱人娱神,热闹非凡。加之在这种自然环境基础上形成的受动自足型的山区农耕自然经济,火耕水薅式的生产方式,以及历代王朝奉行的较为宽松的羁縻政策及数百年土司制度,“汉不入峒,蛮不出境”,致使湘西人长期“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从而使湘西文化成了研究古代文化特别是研究楚巫文化的活化石。

二、贫困的经济环境

千百年来,湘西人一直在贫困中度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湘西人民当家作主,社会生产力有了很大提高,物质文化生活有了很大改善,但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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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为止在相当程度上仍没有摆脱贫困,告别贫困。贫困像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湘西人的肩背上;贫困又像影子一样,紧紧地伴随在湘西人左右。人们说,大西北的贫困是荒凉而富饶的贫困,而湘西,则是一种美丽的贫困。

1.贫困的追溯

农耕自然经济是中国古代社会经济的主体,是中国文化植根的经济基础,也是湘西文化植根的经济基础。但是在湘西,这种经济基础是建立在原始落后的生产方式之上的。

中国农耕经济的既早熟而又不成熟,在湘西地区则表现得更为突出。一是农耕工具和耕作技术的原始粗放,种水稻是火耕水薅,种旱粮是刀耕火种。天顺《大明一统志》卷六十六就说湘西永顺(包括龙山、古丈)土民“刀耕火种,渔猎养生”,万历《广志铎》卷四也说永顺、保靖“居常则渔猎腥膻,刀耕火种为食”。到了明代还主要靠刀耕火种,靠渔猎过日子,熟田熟地当然不多。南宋《老学庵笔记》还说辰州“皆焚山而耕,所种粟豆而已,食不足则猎野兽,至烧龟蛇而啖之。”当时,主要吃小米和豆类,生产大米的水田当然更要少些。宋代尚如此,宋以前则更会如此。二是以农耕为主,辅以渔猎和采集。湘西土家族经济明显地是一种半耕半牧经济,土家族至今仍喜欢“赶仗”打猎,亦是一例。土家族古代以渔猎为主,农耕为辅,直至宋元时期,渔猎生产仍是土家人生产的主要方式。明清时代,大量的方志中都有土家人“喜渔猎”的记载。此外,原始的采集经济也同时存在。“春来采茶,秋则取岩蜂、黄腊,冬则入山寻黄连割漆,时常以挖葛为食。”[2]清改土归流后,土家族地区农耕经济占绝对优势,即农耕为主,辅以渔猎和采集,史料中有“土民重农桑,男女合作”之记载。苗族的先祖神农氏发明农耕而使其农耕经济早熟,但由于民族大迁徒和后来的民族压迫,苗族逃至深山老林,致使农耕经济极不成熟,更多地表现为一种丛林经济,旱粮多于水稻。

如今,湘西成了扶贫攻坚的主战场,湖南省委、省政府举全省之力,帮助湘西人民摆脱贫困,告别贫困。湘西是神奇而美丽的,又是硗瘠而贫困的,这是一种“美丽的贫困”。这种美丽的贫困,构成了湘西文化植根的经济环境。

2.贫困对湘西文化的影响

贫困的经济环境,对湘西文化的作用和影响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其一,它生长或铸塑着湘西人雄强蛮悍的进取精神和以生存为第一要务的勤劳务实的美德。

由于土地硗瘠,物产不丰,致使几千年来湘西人民一直生活在贫困艰难之中,加之山川险阻,交通不便,其物质文明水平相当低下。据《大明一统志·重庆府》卷六十九载:“地瘠民贫,重本力穑,风俗朴野,服食俭陋。……俗有夏、巴蛮夷,就水造餐,钻木出火”。明代重庆府中巴蛮之民,竟原始如此,其余山地土家百姓的生活艰苦,可想而知。而历史上因民族压迫和阶级压迫迁至高山野岭、偏山僻水的苗民生活的艰辛,则更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如此险恶的生存环境及原始的生活水平,却生长或铸塑着湘西人雄强蛮悍的民族文化精神。同时也使他们更加深刻地体验到生存发展的艰辛,从而对其以生存为第一要务的务实精神的铸造发生着很大的影响。加之历史上长期形成的帮工互助式的生产方式和原始民主遗风,不断强化着民族内部的情感联系和群体利益至上的伦理道德意识,从而增强了民族的凝聚力,增强了本民族在险恶的自然环境和贫困的经济环境中的适应能力。这是对严峻的生存环境挑战的一种应战。

其二,它使湘西文化呈现出更为守成受动的特色,其突出表现就是巫风尤盛。

中国农耕经济的既早熟而又不成熟,造成了中国文化的早熟性和凝重的保守性格。湘西山区农耕经济是一种原始落后的自然经济,它既早熟且更不成熟,无疑使湘西文化呈现出更为、守成、保守、受动的特色,往往需要外来文化的冲击,方能有大的历史进步。如历史上,楚文化对湘西土著文化、巴文化的冲击并入主湘西,成为湘西文化的主流。又如清改土归流,汉文化对湘西楚巫文化的冲击,最后融汇成一种新型的湘西文化。

这种保留着较多的渔猎、采集和半耕半牧成分的湘西山区农耕经济,在文化上的体现就是保留着较多的原始社会和上古社会的遗风,巫风尤盛。从宗教角度而言,原始宗教、自然宗教色彩较重,伦理宗教相对较弱。从艺术而言,则保留了较多的原始艺术的特点,神话传说极为丰富,巫歌傩舞经久不衰。从文化哲学而言,则表明湘西文化保留着较多的神话阶段和宗教阶段的特点。这些,都显示了湘西文化蕴含的原始性、神秘性和神圣性。

三、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

论及湘西人文社会环境,一言以蔽之,就是宽松,一是政治环境的宽松,二是族际环境的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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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第2期 郑英杰:湘西文化生态及其影响

1.人文社会环境的回眸

从湘西地区的历史沿革来看,在民国以前,特别是清雍正“改土归流”以前,历代封建王朝对湘西主要实行“以夷治夷”的羁縻政策,如秦朝以“巴氏为蛮夷君长”的地方管理,又如唐宋的羁縻制,元明清(截止于清改土归流)的土司制。即使是清改土归流以后,流官以汉人、满人为主,也有一些湘西土家、苗人被委以官吏的。这种羁縻政策长达数千年,致使湘西地区长期处于大封锁下的内部较为自由的政治格局之中。尤其是在黔东南雷公山区和湘黔交界的腊尔山区,由于苗民的反抗,从明中叶到清初,苗民逐渐排除了土司和流官的势力,形成了两片自主自立的区域。这种政治局面,对于更多地保存湘西文化的古朴本色无疑是起了作用的。

中国封建社会绵延两千多年,其社会政治结构是一种以宗法制为基础,以宗教伦理为本位,以官僚制为骨架,以君权至上为核心的封建专制主义结构。其特点,一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宗法制度完备而系统,二是专制主义严密。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中国一脉相承的专制制度和带有某种血缘温情的宗法制度相结合,形成一种“家国同构”的社会政治结构,这种社会政治结构深刻地影响着中国文化,包括占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文学艺术、民风民俗,甚至科学技术等等。

在湘西,土家族大姓田、向、覃、彭、冉,苗族大姓吴、龙、廖、石、麻,其宗法统治体现了以血缘为纽带的“家国同构”的社会政治结构特色,但宗法制度不如中原汉族那么完备系统,原因是湘西社会政治结构比较松散,有较大的独立性,如中央朝廷对湘西边地长期实行的羁縻政策及数百年的“以夷治夷”的土司制度,致使湘西人更注重血缘温情而少等级森严。由于民族战争和民族隔离,致使苗族社会发展到明末清初时代,还处于“有族属无君长,有穷富无贵贱”的历史阶段,汉族的封建文化对苗族影响并不十分严重,在苗族内部还浓烈地保留着原始集体的民主平等制遗风。

由此可见,历史上由于封建统治者实行数千年的羁縻政策(截至清改土归流止),湘西社会政治结构总体上比较松散,在大一统专制政治下内部有较大自由度的相对独立性,构成了一种较为宽松的社会政治环境。当然,这种社会政治的宽松,是以不平等的民族关系为前提的,是封建统治在少数民族地区的一种手段,是与镇抚相加的政策相呼应的。清改土归流后,大量汉人进入湘西,带来了汉文化,在客观上促进了湘西社会的向前发展,但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状况则更为严重,从而激起土家族和苗族人民的强烈反抗,如历史上著名的雍乾、乾嘉、咸同三次苗民大起义就是明证。直至民国年间,一些少数民族出身的知识分子,诸如作家沈从文,还不敢承认自己的苗族出身,而且,沈从文知晓自己的祖母是苗族,还是他出走湘西之际,他父亲极为神秘地告诉他的,这又是民族歧视的一个明证。

可以说,历代封建王朝对湘西蛮荒之地实行长达数千年的羁縻政策,这是一种人文社会环境的宽松,但这是建立在民族不平等基础上的,不得已而为之的被动的宽松,是一种被迫的无奈的选择。例如,早在汉代,汉光武帝几次派兵溯沅水而上,对湘西进行大规模的征剿,都遭到湘西苗蛮顽强抵抗而归于失败。又如溪州之战,也是值得一提的。后晋天福四年(公元939年)九月,楚王马希范出兵攻打溪州,当时溪州辖今永顺、古丈、龙山、保靖等县,是土家族聚居之地。溪州刺史彭士愁带领溪兵奋力抵抗,经过两个多月的激战,楚兵名胜实挫,只得停战,坐下来谈判。谈判后,将双方所拟条文,镌上铜柱,于天福五年(公元940年)十二月树立在永顺、沅陵交界处。在中国历史上,为缓解民族冲突而铸造铜柱,这是绝无仅有的一例,其珍贵是不言而喻的。溪州铜柱实质上是国家与地方划界管理的标志,是封建王朝不得已实行宽松的羁縻政策的又一产物。

建国后,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成为我国一项重要的政治制度,中央制定了民族团结、民族平等和各民族共同繁荣的方针政策,全国56个民族成了56朵花,共同构成中华民族而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在湘西,成立了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还成立了麻阳等苗族自治县。这也是一种社会政治的宽松,但这是真正的社会政治的宽松。当然,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由于生产力的不发达,不可能消除历史遗留下来的各民族事实上的不平等。由于我们实行了改革开放,我们找到了一条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从而找到了一条全国各民族共同繁荣之路。

人文社会环境的宽松,不仅表现在社会政治环境的宽松,而且表现在族际环境的宽松。在湘西,无论是土家族、苗族还是侗族,各族人民长期大杂居小聚居,各民族互相兼容、宽大为怀,大家和睦相处,相安无事,民风淳朴,人性善良。既便是清改土归流后,汉人大量拥入,各族人民还是互相兼容和睦相处。如土家族自称“毕兹卡”意为“本地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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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人为“白卡”,意为“邻居的人”;称汉人为“帕卡”,意为“外来的人”即“客家人”,就是一例。

2.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对湘西文化的影响

数千年来形成的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对湘西文化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这里我们主要强调两点:一是它有利于保留湘西本土文化的民族特色;二是它促进了湘西多元文化的互动互渗。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是对立的统一。

其一,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有利于保留湘西本土文化的民族特色。

在湘西,如果依民族来划分,湘西文化有土家族文化、苗族文化、侗族文化、汉族文化之别,其中特别是少数民族文化,尽管它们都可以归结为一种巫风尤盛的附魅文化(就连汉文化进入湘西也在某种程度上巫化了),但又各具民族特色,可谓异彩缤纷,争相斗妍。如土家族文化可归结为巴楚文化,而苗族文化可归结为苗楚文化。湘西本土文化之所以民族特色浓郁,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比较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无疑起着重要的作用。封建专制下的羁縻政策长达数千年之久,这种社会政治上的宽松,致使湘西地区长期处于大封锁下的内部较为自由的政治格局之中。这种政治格局,客观上有利于保存湘西文化的附魅色彩浓重的古朴本色,保持各民族文化的民族特色。例如苗族文化,无论从其文化的物质层面、制度层面、行为层面还是心态层面上看,都独具民族特色。至于建国后社会政治的宽松和民族区域自治,各民族之间的平等团结,和睦相处,更是有利于弘扬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的。

其二,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促进了湘西多元文化的互动互渗。

湘西文化是多元的,既有土家族文化,又有苗

族文化,还有侗族文化和汉族文化等。在远古,既有土著原始文化,又有濮文化、巴文化、楚文化等。这些文化之所以能够互动互渗,出现多元文化一体化趋势,并最终形成巫风尤盛的湘西区域文化,应该说,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为之提供了较为有利的外部条件。土家族之所以成为当今文化上最为接近汉族的少数民族之一,就在于数千年来封建统治阶级实行“以夷制夷”的羁縻政策,特别是数百年的土司制度,使土家族在文化的互动互渗中较多地接受汉文化,而进步得较快,以致于某些显性的文化层面上的民族特性都已消失,如大多数土家族地区现今不讲土家语而操汉语,以致于建国初期还要来一番民族甄别工作才最终确定为单一民族。应该指出的是,这种比较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对于土家族的进步和文化变迁演进毕竟是外因,如从内因考察,则主要是因为土家族本身的构成即是多元一体的,其文化构成是多元一体的,由此形成土家族的一种乐于吸收外来先进文化的开放心态。而苗族虽在文化互动互渗中有进步,但由于苗族的族源较为单一,是古九黎、三苗之后裔,在先前的民族战争和民族迁徙中加强了其民族性,在后来的反抗封建统治的苗民起义中进一步加强了民族性,这就使苗族文化从各个层面上保存了较为完整的民族性。参考文献:

[1] 李鹏程.当代文化哲学的沉思[M ].北京:人民出版

社,1994.

[2] 李廷贵,等.苗族历史与文化[M ].北京:中央民族大

学出版社,1996.

[3] 胡炳章.土家族文化精神[M ].北京:民族出版社,

1999.

On the Cultural Ecology of Western Hunan and Its

Effect on Social Development

ZHE NG Ying -jie

(Politics and Law Department of Jishou University ,Jishou ,Hunan 416000)

A bstract :The cultural ecology of Western Hunan includes closed natural environment ,backward economy and loose social and humanistic surroundings .This unique cultural ecology preserves many primitive religious beliefs and deistical ideas .These beliefs and ideas are well reflected in its wu culture and ceremonial customs .Therefore ,the cul -ture of Western Hunan may well be considered as the alive fossils of the ancient civilization ,especially of the ancient Chu and Wu civilization .

Key words :closed natural environment ;backward ec onomy ;loose social and humanistic surr oundings ;the Wu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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