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理解杜甫_戏为六绝句_应注意的一个问题

Times Figure・Literary Research

时代人物・文艺研究

浅谈理解杜甫《戏为六绝句》应注意的一个问题

杨 鑫

(上海出版印刷高等专科学校,上海 200093)

【摘要】该文主要从杜甫的文学思想和生活理想两方面入手,立足诗歌本身,并结合相关材料,分析在理解杜甫的组诗《戏为六绝句》时应该注意到的问题,并认为这一组诗中不含有对“初唐四杰”的高度赞扬之意。

【关键词】杜甫;初唐四杰;《戏为六绝句》

论及杜甫的文艺理论观,就不能不提到他的组诗《戏为六绝句》,这是今人判断杜甫文艺理论观的主要依据之一。这六首绝句该如何解读,目前学界已几成定论,然而笔者读过这六首诗及一些相关的其他材料后,却发现这六首诗中所体现出来的杜甫有关文学上的一些思想观点(主要是对“初唐四杰”的态度)很可能与目前通行的说法有所不同,觉得有必要对这一问题作更深入的思考。

《戏为六绝句》原诗如下(为使评述更方便,这里予以标明顺序):

(1)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今人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2)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3)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4)才力应难跨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5)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6)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我们先来看一看目前学界较为通行的对这六首诗的点评。郭绍虞先生对这六首诗的理解大致如下:第一首杜甫是在盛赞庾信晚年不仅以清新见长,而且诗歌中有了纵横开阔的意境;第二首前两句中“王”|“杨”、“卢”、“骆”是指“初唐四杰”,“当时体,初唐时的文体。四杰诗文仍未完全摆脱六朝藻绘余习。‘轻薄为文’,是说当时人讥笑其文体轻薄。”后两句“......肯定了四杰的文学成就。史炳解此诗云:‘言四子文体,自是当时风尚,乃嗤其轻薄者至今未休。曾不知尔曹身名俱灭,而四子之文不废,如江河万古常流。’”从郭绍虞的观点我们不难看出,他认为杜甫是对“初唐四杰”给予了高度肯定的,并且批评了那些否定“四杰”的人。第三首仍然是对“四杰”的高度肯定和赞扬。郭绍虞先生认为:“‘纵使’二字另读。‘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是一个完整的意思,当时人哂笑四杰的话。”后两句:“上句说四杰能够驱遣瑰玮的文辞,下句说他们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第四首按照郭绍虞先生的理解:“数公”是指前三首所说的庾信和“四杰”;“掣鲸鱼碧海”,是指笔力的雄健。总体来看,“这首诗慨叹于当时还没有特出的诗人,能够创造出一种雄伟非常的意

境。”第五首前两句,郭绍虞先生认为杜甫

“是说自己论诗并无古今的成见,只要是清

词丽句,都有所取。”后两句“阐明‘清词

丽句必为邻’之义,是说清词丽句,必须上

攀屈、宋,与之并驾齐驱,否则仅仅追求

于词藻形式之美,就不免落入齐、梁的后

尘。”最后一首中,“前贤,泛指前代有成

就的作家。递相祖述,意谓因袭成风。”后

两句是说:“应该别裁伪体,转益多师,而

最后归依于风、雅。”除了郭绍虞先生的评

点外,我们不妨再来简单看一看清代仇兆鳌

在《杜诗详注》中的观点:第一首他认为这

是“首章,推美庾信也。......后人

取其流传之赋,嗤笑而指点之,岂知前贤自

有品格,未见其当畏后生也。”第二首他认

为“此表章杨王四子也。”第三首为“承

上章”之作。第四首他认为“此兼承上三

章”。第五首为“此戒其好高而婺远也”。

第六首为“末勉其虚心以取益也”。原文解

释较多,这里不能一一摘录,从二人的点评

我们不难看出,他们的观点是基本相同的,

他们也都为自己的解释找到了相关的依据,

故这种理解逐渐被众人所接受。但笔者近日

读了相关的一些材料后,发现了一点值得我

们注意的地方。

众所周知,杜甫对庾信是非常欣赏的,

除了这一组诗的第一首之外,他还有“清

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春日忆李

白》)“庾信生平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

关”《咏怀古迹》五首之一)等诗句,这些

诗句都明显强烈地表现了他对庾信的推崇之

情。从这一组诗的第五首,我们又可看出他

对屈原、宋玉的文学才华的钦佩,他还在

《咏怀古迹》五首中写过“摇落深知宋玉

悲,风流儒雅亦吾师”等诗句,不仅表示了

对其文学才华的欣赏,而且还上升到对其为

人的认同,对其“悲”产生了同情及同感,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以宋玉自比,“怅

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另外

在他的《解闷五首》中,他还称赞了沈约

(“沈范早知何水部,曹刘不待薛郎中。独

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谢

灵运和谢眺(“陶冶性灵存底物,新诗改罢

自长吟。熟知二谢将能事,颇学阴何苦用

心。”)等人。而他所欣赏甚至高度赞扬的

这些人物,恰恰为“四杰”中较有代表性的

王勃所轻视和贬斥。我们来看一下王勃的

《上吏部裴侍郎启》一文中的一段话:“富

文章之道,自古称难。圣人以开物成务,君

子以立言见志。遗雅背训,孟子不为;劝百

讽一,扬雄所耻。苟非可以甄明大义,矫正

末流,俗化资以兴衰,家国繇其轻重,古人

未尝留心也。自微言既绝,斯文不振,屈宋

导浇源于前,枚马张淫风于后;谈人主者

以宫室苑囿为雄,叙名流者以沉酗骄奢为

达。故魏文用之而中国衰,宋武贵之而江东

乱;虽沈谢争骛,适先兆齐梁之危;徐庾并

驰,不能免周陈之祸。于是识其道者卷舌

而不言,明其弊者拂衣而径逝。《潛夫》

《昌言》之论,作之而有逆于时;周公孔氏

之教,存之而不行于代,天下之文靡不坏

矣。”在王勃眼中,屈原、宋玉、沈约、谢

眺、庾信等人都违背了为文为诗的正道,这

很明显与杜甫的观点相抵牾。既然如此,我

们不妨先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杜甫会对王

勃等人非常推重并作诗赞扬之吗?笔者认

为不会,或许正因如此,杜甫才把王勃所轻

视的庾信放在第一首并大加赞扬。其次,我

们再来看一看王勃所大力宣扬、极力提倡的

为文之正道,很明显,他认为文学应该发挥

的是一种经世教化的作用,无论诗文,都应

以“周公孔氏之教”及孟子等人的要求为准

绳。不仅王勃,在《王勃集序》中杨炯也体

现出了与王勃相同的道统观,他们所要求人

们遵循的是沿着周公、孔子、孟子这一脉络

延续下来的道统思想,而在这一点上杜甫也

与他们有着明显的区别。在唐朝,“清静淳

化”与“礼乐昌明”是两种有代表性的社会

理想。推崇“礼乐昌明”的人注重礼教,以

周公之礼、孔孟之道为自己必须遵循的正

统,王勃等人就属于这一类。而推崇“清静

淳化”社会理想的人不大注重甚至反对礼

教,他们更倾心于尧舜之道,杜甫就属于此

类。这种区别和当时士族旧族与庶族新贵长

期对立的社会背景有关。关于这一点,朱刚

有着较好的论述:“与士族的精于礼学相

对,武则天以后大批走上政治舞台的进士阶

层,由于多出身庶族,却不具有严守礼法的

风范。......不过,他们没有受过严

格的家礼教养,所以在礼学上是无法与士族

争雄的。这样,他们就必须另找一条路,在

诗赋华妙之余,讲起儒道来,也总要想个办

法压过那帮骄傲的士族。于是,与士族的谨

守周礼绝然不同的另一种风尚,在社会上,

尤其在庶族知识分子阶层中形成了。我用八

个字作概括,就是:高谈尧舜,术兼王霸。

杜甫和李白表现得最为典型,他们对周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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