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邂逅与错过

美丽的邂逅与错过___《Before Sunrise》

这是一部很特别的影片,台词几乎占满了叙事的整个空间,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影像主导。本片获得当年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看了之后确实能够有所认同,我主要从台词、人物塑造和主题三方面谈谈我的理解。

在谈到喜欢用台词叙事的导演,我很习惯性地就会想到王家卫。他的台词写的十分概括性和哲理性,流淌着对都市人之间相互隔离而又相互吸引的冷眼关注。与王家卫不同的是,本片的导演Richard Linklater更偏好用对白,而不是旁白(《东邪西毒》)和独白(《重庆森林》)。

他设计了两个主要对话人物美国男子Jesse和法国女子Celine,他们在火车上邂逅,并相互吸引,然后开始了一场近乎疯狂而又异常浪漫的维也纳之旅。他们在火车上聊,在步行时聊,在公车上聊,在桥墩上聊,在教堂里聊,在酒吧中聊……对白贯穿于他们行进的整个过程。导演通过他们的对话谈人生、谈爱情、谈婚姻、谈家庭、谈生死、谈宗教、谈命运、谈男女、谈自己……,将人类生存的永恒话题镶嵌在一对浪漫情侣的漫谈之中,让观众在这些对白中对影片的主人公有进一步的认识与了解,同时,也通过这些交流审视自我的现状与困境。

为了不使观众产生视觉和听觉上的疲乏,导演将这些对话进行多种样式的处理。一方面是对话场景的不断更换,如上文提到的火车、教堂、酒吧等等;另一方面是人物对话时的动作的不断变化。最常见的莫过于边走边谈,然后可以是坐着说,边玩边说,甚至是相互“打电话”,将对方假想为另一个人,营造类似“内心独白”的倾诉效果。在本片结尾时,男女主人公终于面临分别,镜头带领我们又一次回到了曾经他们交谈的各个场景。物是人非,场

景依然矗立,交谈之人已天各一方。这种空镜式的抒情在本片续集《Before Sunset》中也有类似表现,只不过续集中是将两人交流的场景在影片开头处进行扫描式的浏览交代,体现导演手法上的连续性和贯穿性。

作为对话主体的这两个人物的设计也十分有意思。一个是生活在巴黎的感性女性,一个是生活在纽约的美国男性。地域气质上的差别和本土文化的烙印在导演安排的几个随机事件中体现的十分明显。女生看到街边张贴的艺术展宣传单十分感兴趣,细腻地抚摸着“背景和主体相互渗透”的画欣赏万分,而男主角只是木然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陶醉;一个算命老太太给女生看手相,说了一些看似准确其实又很模棱两可的话,女生觉得很喜欢,男生只说那些是“花钱说好话”;还有面对湖边随性作诗的落魄诗人,女生很欣喜地读诗,男生只是说“他只是拿其他东西来套”。法国的浪漫、感性、细腻和美国的实用主义在男女身上显示出强烈的对比。这种对比也增加了影片的戏剧性。他们虽然是相互吸引的,但他们又是各自不同的个体。

对话,对话,还是对话——导演似乎用形式本身强化了影片的“沟通”主题。男女主角的相识源于女主角对一种无法沟通/非本土语言的逃避,影片的重头戏——两人无所顾忌畅聊的前提也是他们共享同一种语言。从互不相识到成为相依相伴、难舍难分的恋人,两人谈天说地,无所不谈的沟通派遣了各自内心的焦虑、困惑甚至恐惧。导演通过演员台词传达给观众“沟通”的无比重要性“胜于酒精、毒品和乱性”。

最后不得不谈一下两位演员的表演功力。整部影片都是围绕他们展开,镜头前跟、后跟,正反打,小景别镜头比比皆是,却没有给观众感觉一丝的不真实。台词的流畅仿佛日常生活的常态,从相互陌生的彼此牵引,到离别

的恋恋不舍,表演的“度”控制的恰到好处。我尤其喜欢两人在维也纳音像店的一场表演,两个人在视听室这样一个空间狭小的规定场景中,镜头一直保持着从下而上的拍摄方向和角度,我们在这样一个“空气稀薄”的镜头中看到男女主角的相互吸引而又矜持地保持距离。一边享受着对方的神情注视,一边也忍不住捕捉对方眼神的点点滴滴。整个张力在一个长镜头中体现的淋漓尽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浪漫。

天长地久还是曾经拥有?主角们来不及选择就被时间在彼此之间划上了深深的鸿沟。他们追赶时间,希望这一刻能够成为永恒,他们也在等待时间,因为已经说了再见,再见已经成为必然的结局。他们享受着如梦境般不真实的偶遇,他们也在现实的压迫下不断挣扎呼救——这就是时间的张力,这就是现实的力量。

相关推荐
相关主题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