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人气作家【林桑榆】短篇来袭:《北极从此没有光》

花火人气作家【林桑榆】短篇来袭:《北极从此没有光》

魏极光,对不起,你未来的人生,她无法再参与。也谢谢你,浓墨重彩地来过她的青春,让她变成更好的人。

北极从此没有光文/林桑榆新浪微博:@林桑榆real 【一】路人甲《我的少女时代》影厅里,所有人都为校霸的模样所倾倒,唯独我恨恨地将爆米花咬得咯吱响。青春于我而言,可以分很多种,惊天动地,平静如水,遗憾的,圆满的……还有一种叫,我是路人甲。我高中时疯狂迷杨千嬅,更偏爱她那句“穿过横飞的子弹跟你去走难”,从此骑着机车仗剑走天涯的梦想在我心中发芽,但我最终没能活出侠女姿态,却成了好学生口中的坏女孩,还与当时的校园一霸起了冲突。我和校霸起冲突的原因是,他将我好不容易打扫完的班级走廊弄得一塌糊涂,然后我集结了一帮小姐妹风风火火去拦路,要他重新整理好并道歉。这个提议校霸当然没接受,可那场架也没能打起来,因为他在看见我的第一秒,就嘲笑了我头顶上歪着的马尾辫。也许大多姑娘还记得,年少时光曾盛行过这样的发型,可为什么只有我成了笑话至今是个不解之谜,总之校霸抬起胳膊的时刻,我以为他要打我,但他的手掌只是越过我的发顶,将马尾辫摆弄端正。“这样好看多了啊!”他说。从那以后,我对未来另一半的想象,都止步于三月春光里,眼角飞扬冲我笑的男孩身上。我开始

无孔不入地入侵校霸的生活,得知他喜欢电吉他,有音乐梦,想做Beyond第二。学校天台上,猎猎晚风中,他常常抱着电吉他嘶吼《海阔天空》,尽管从来没在调上。我想:我中意校霸兴许还因为他的名字——夏课,每每叫出口,世界都瞬间美好。为了能跟他匹配,我曾叫我妈将户口本上我的名字改为起立,林起立,结果不出意外挨了一顿打。这诸多细节夏课并不知道,我也没想告诉他,毕竟我有意于他,对他的关注程度甚至超过他自己,根本无须言语。只是,夏课似乎并不喜欢我,可我怪异地不觉伤心。可能我觉得他这么厉害,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其他人,直到宋冉出现。宋冉不是小说女主角的标配,她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在学校几乎没有关注度,唯独身上那股子高中女生的清纯劲儿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谁曾说,没爱过流氓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后面大抵还有一句,没喜欢过好姑娘的校霸是没有青春的。关于夏课和宋冉结识的版本我都是道听途说,麦当劳里,清纯宋冉成功掳获夏课的春心,可惜宋冉并不买账。即便宋冉成绩平平,却是好学生代表,不打架,不惹事,不说脏话,在班级里担任英语课代表。在她眼里,夏课哪怕有几分姿色,也与社会上那些不学无术的混混没什么区别,于是她撕了情书。夏课却难得死心眼儿,发誓一定要追到她。狼烟滚滚的高三,学校开动员会,整个年级挤在学校小礼堂。本着不良学生的尊严,我和夏课原不该出现,可为了宋冉,他竟恩威

并施拽我陪他来,还威胁别人,将座位调到了宋冉旁边,让我坐在他俩后面。中途校长抽风,要我们对自己右手边的学生打气加油,宋冉逼不得已对夏课说“加油,加油哦”的时候,我看见他白净侧脸的颧骨处都抖了起来。那天,他俩的“郎情妾意”令我气由心生,下意识跺脚,不小心踢到右边同学的腿,然后现场想哭的人不再只有我。【二】你从这边走向那边,你避开了我的一生那次动员大会后,夏课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常在大众面前惹得宋冉又羞又急。时日渐久,她对夏课的存在却没了当初的排斥。男追女,隔座山,夏课愚公移山的精神终于感动宋冉。某个晚风轻拂的自习课后,升旗杆下,宋冉接过夏课手上那瓶幸运星,低着头,表情惴惴不安道:“还有一个学期就高考了,好好学习,我在X大等你。”听说那天,夏课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全校都听见惊天动地的号叫,唯独我没有,因为我睡着了。我梦见学校的林荫小道,夏课牵着宜家宜室的宋冉出现,笑着对我说:“林天意,叫大嫂。”他一直拿我当妹妹,就像不许任何人欺负他那样,不许任何人欺负我。导致我好多次都想问问,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当然,这个问题我也只在梦中才敢问出口。宋冉的示好让夏课得意忘了形,竟忘记X大对他来说简直比移开一座山还难。虽然那不是什么重点一线院校,但好歹也算二线,在学渣的世界里,已经难于上青天。那天过后,夏课扔掉了他的吉他和非主流音乐梦,开始学习。但现实不是

电影,夏课基础太差,就算他肯努力,也不知如何下手,在他的小弟们帮着想了一万种作弊的损方法以后,他一拍脑门:“哎,那老考全市第一的叫什么来着?魏……极光?”我拦住魏极光的时候,刚染过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酒红。他抱着一摞练习册,轻描淡写地打量了我一眼,问我是谁。我像个小丑,在他面前饱含深情地吟诗诵句:“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那个……你从这边走向那边,你避开了我的一生……”我成绩不好,唯独语文拔尖,作文得过一些小奖,语文老师曾要我写首诗放在校报上,我随手摘抄了这首。那时许多人还不知道顾城,这段忧愁体引得校园众少男少女追捧,可魏极光只是淡淡地扬了扬眉:“哦,抄袭的那个啊!”我立时有些下不来台,舔舔干裂的嘴唇,佯装没听见,但对于辅导夏课这个提议,魏极光拒绝了。于是作为夏课脑残粉的我,为了他的终身幸福,开始上课下课缠着学霸魏极光。某天回家路上,魏极光烦了,指着精品店里的水晶音乐盒说:“要是能给我等价的报酬,倒可以考虑考虑。”音乐盒造型别致,连我看了都喜欢,价格对当时我的来说却是天文数字,于是我神神道道地拉着魏极光弯腰说:“再看看,喜欢吗?”他连犹豫都没有:“喜欢。”“喜欢就多看一会儿。”结果我俩从十二半看到一点,冷静的魏同学也憋不住了:“还是喜欢,你什么时候买呢?”我缓缓抬头道:“不是有人说过吗?肯给你花钱的都不一定真心对你好,但肯花时间陪你的,才是

真朋友。”话音刚落,魏极光靠过来,弯下腰,直直地瞧着我,好像在看那个他刚刚说过喜欢的音乐盒,眼底的波纹水光潋滟。男生发梢被风扬起,翩跹在额角。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恍惚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当日夏课拨弄我马尾辫的时刻,还雷声隆隆。【三】一个人喜欢另个人魏极光最终答应了辅导夏课,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我的人生太励志了。“要钱没有,却会哄,会骗,会磨,还会做思想工作。”我汗颜,从此走上“魏极光奴隶”的不归路。为弥补他牺牲的课余时间,每天早上的早饭我必须准时准点送到。周一豆浆、油条,周二牛奶、面包,周三……变着花样买,周末我还得负责遛他们家那只叫“蛋炒饭”的泰迪。有时我甚至想,魏极光比起夏课来,其实更有做校霸的潜质,资本主义简直就是一种剥削形式的暴力组织。好在魏极光是个好老师,他比大人更知道学生听得进去什么,第一次模拟考,夏课成功冲进班级前二十,导致宋冉主动邀请了夏课看电影。夏课问我去不去,说多买了一张票:“你不是就喜欢那主角吗?”他抑扬顿挫地讽刺我的审美,我却难得没跳起来反驳,只撑着下巴意兴阑珊地答道:“去不了啦,要陪魏极光给他家的狗买鞋子和狗粮,说什么讨价还价他不擅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从来都嬉皮笑脸没正形的人,表情里恍惚闪过一瞬间的错愕。我和魏极光约在麦当劳见面,我先到,中途肚子疼,习惯性地用薯条在桌上摆了三个字“还

有人”,再回来,魏极光已经到了。“你怎么知道这个位置是我的啊?”“大概只有你才会这么神神道道。”他总结下得微微咬牙切齿,似乎想起了我要他看了半小时音乐盒的事情。我赶紧利用薯条转移话题,循循善诱教导他说一个人在麦当劳的时候,中途逼不得已上厕所,又怕服务员收东西,这招就特别有效。“哦,有一次失效了,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摆好的薯条竟然被人吃了!”春天末尾,外边街道上的树木枝繁叶茂,衬着眼前人唇边扬起的青涩笑意,融为一块浓情巧克力,令人想倾身过去摘取。等我回神,桌上的薯条已经变了形状,悉数被魏极光摆成数学题,我立时笑不出来。忘了说,在他替夏课辅导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异军突起,成绩上升的速度比夏课更快,挂在年级百名榜末尾,如果不是数学拉了许多分,进前七十应该没问题。魏极光不能容忍名师出低徒,强迫症泛滥地对我进行锻造。可这世上有两件事,兴许我一辈子也做不到——数学好,以及让夏课喜欢我。我嚷着不要做题:“三角形函数对我们的未来究竟有什么帮助?”少年老成的魏同学已深谙变通之道:“这样吧,做出一道题有奖励。”我眼睛一亮:“什么奖励?”他没来得及出口,后桌那对补习的大学情侣沸腾了,女孩仰着如花似玉的小脸撒娇:“那写对一道,亲一下。”明明被围观的是别人,我的脸却在暗地唰的一下红了,连对面的魏极光都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已到春夏交替的季节,这里却没下过一滴雨。听说是

因过度的城市化,水泥混凝土太多,导致地表水流失,影响了大气环境。为此,学校组织了一场“爱护环境,节约用水”的宣传活动,魏极光作为学生会会长,义不容辞带头参与。他拿着传单出现在坡脚奶茶店时,我和夏课正在“打水仗”。我俩就“男生应该让女生,还是女生应该体谅男生”的问题一言不合,短兵相接。宋冉当然站在女生这头,她在一旁看,咯咯地笑着为我喊加油,鬓角的浅青色发丝跟着阳光跳跃。魏极光没同我们打招呼,只淡淡地瞟了我一眼,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狗腿子地冲上去说要帮他忙。后来宋冉说,一个人喜欢另个人是无法隐藏的。那种心情,就像蚂蚁知道天要下雨,爱迪生发明了灯光,林天意看见了魏极光。【四】爱情,众水不能熄灭,大水也不能淹没宣传工作进行得没有想象中顺畅,路人不太愿意接传单,我是个暴脾气,揪住一个男学生的衣领强迫他接,被魏极光一个栗暴敲在头上,让我向人家说对不起。作为不良少女,这个歉我怎么能道呢?好吧,我道了,却是不情不愿的语气,魏极光则压着我的背,被迫我做了一个弯腰的动作。“林天意,做错事就要诚恳地向别人道歉,被帮助了也要诚挚地说感谢,否则就不美好了。”我浑身一僵。美好,从来没人这样形容过我,我也从来没想过,原来被人形容美好,会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情。魏极光兴许只随随便便一说,可第二天,我却认认真真地开始学习着怎么去做个好姑娘。我

将头发染回黑色,不再随地吐口香糖,不轻易发脾气,不骂人,穿上宋冉陪我买的百褶裙,刘海用发夹固定上,跌破了夏课和他一众手下的眼镜,只有魏极光没什么反应,好像我漂不漂亮对他来说都一个样,令我感到颓然。第二次模拟成绩考出来,夏课终于挂上百名榜末位,我也跟喷射机似的,冲进前五十。夏课高兴地说要摆谢师宴,他和宋冉买了一堆吃的让我通知魏极光。我想了想,空手去不好,踌躇半晌才走进蛋糕店买了一个蛋糕。夜晚的江边,微风轻拂,我将蛋糕插上蜡烛,夏课和宋冉齐齐鼓掌,声声叫着魏老师。明灭的光影里,青春的容颜仿佛永驻。我点完蜡烛,跟着起哄,魏极光却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精心包装后的盒子,朝我递过来。“生日快乐。”他说。我呆若木鸡,夏课也一愣,随后才恍然大悟:“对呀,怎么把天意生日给忘了?”他忘了并不奇怪,因为不曾记得。只是魏极光知道我生日就很奇怪,但我已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接过礼物便开始拆,里面陈放的是一个音乐盒,可以自己下载歌曲。那是他当日看中的,也是我看中的,所以我们才久久不愿离去。我打开音乐盒,杨千嬅的《野孩子》随风飘扬。那晚,大家兴致很高,期间谈到以后想做什么,宋冉一边吃夏课给她剥的开心果,一边含混不清说想成为一名记者,真相的扫雪工。夏课几番逼问魏极光,他才说学校要保送他上Q大,他拒绝了,填了报考军飞的报名表,明天就去B城体检。“我父亲就是一名出色的宇

航员,现在捷克航空局。我从小崇拜他,想跟随他的脚步。”圣经上说,爱情,众水不能熄灭,大水也不能淹没。但对十八岁的我们来说,众水不能熄灭,大水也不能淹没的,是梦想。他们都有目标,好像只有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很惆怅,魏极光却说我惆怅的表情比笑好看。为了膈应他,我故意龇牙咧嘴冲他笑,接着,他也笑了。时至今日,我还记得少年笑声里的爽朗,末了,他说:“你文字功底不错,可以考虑Z 传,以后做艺术活儿。”我撇撇嘴:“那样又得和你一个城市被剥削了?才不要!”事后我却偷偷上网查Z传的资料。第二天,魏极光北上体检,学校里却因为一次意外事件炸了锅。据说昨晚有人闹事,将邻校一位同学打伤,对方眼角膜受损,好长时间视力难以恢复。教导主任在广播里义正词严地说:“希望这位同学放学前到我办公室自首,学校还会考虑从轻处理,若被追查出,立即开除学籍!”我神经一紧,铃声刚响,就冲出了教室到天台找夏课。走近,我见到了他胳膊上的累累伤痕。【五】天意我对夏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终于去办公室自了首,态度不错,并承诺愿意承担医药费,对方才没惊动派出所。学校难辞其咎,却没食言,只是记了他一个大过。所幸,他犯大错小错大家并不意外,隔天就不再提起,但他还是没能避免和宋冉吵了架。他俩吵架的地点在天台,我们经常出没的地方。宋冉哭得很厉害,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说到气急处甩了夏课一巴掌。那天,夏课就一

直在天台坐着,直到日落。我则躲在门背后,看着少年落拓的背影,陪他到黄昏日落。在数不清的清晨日落后,高考成绩出炉,大家都比想象中好。魏极光的成绩自然不用说,据说身体素质也过了关,上军飞已是板上钉钉,跻身为有军级头衔的人物。填志愿表时,夏课也选择了那座国际大都市,他刚上二本分数线,几所学校都选择了专业调剂。那个记忆中最炎热的盛夏,我剪短了头发,收起所有花红柳绿的衣裳,试图彻底成为宋冉那样的姑娘却失败了。因为魏极光说,无论我怎么掩饰,我张牙舞爪的气质始终掩饰不了。我说,不会的,他不破我功就好,到了B城我就可以重新开始,直到夏课落榜的消息传来。“我肯定不是亲生的,不然我妈怎么不盼我好?取个名字叫夏课,真就下课了!”夏课的分数只超过录取线一分,虽然选择专业调剂,但在同等条件下,没有大学愿意录取一个临到高考还被记过的学生。他的面庞已更有轮廓,开玩笑的样子还是吊儿郎当,说,也好,反正没了宋冉,学习也不是他的兴趣,干脆就回家跟他爸学修机车。可我始终记得,他在收到成绩单时流露出的那种喜悦,喜悦到扔了手里的电吉他,于是我几乎想也没想就朝夏课扑了过去。他和魏极光身高差不多,我几乎要比他低一个头,我听见自己用哽咽的声音说:“夏课,你不能自暴自弃。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Z传,我想去上海,看东方明珠塔。你复读吧,我陪你一起。”顷刻,那从来都耀武扬威的男孩眼圈似乎红

了,他将我扯进怀里,一阵浓重的呼吸喷洒在头顶。再抬眼,我看见了不远处的魏极光。他牵着那只叫蛋炒饭的狗,站在原地望向我。这么多年过去,那身影已在我记忆里模糊,唯一有印象的,是他背后不远处的那棵大榕树,嫩绿得很鲜明,鲜明得像我陪他看音乐盒的春日午后,玻璃窗折射的光影悉数打在他脸上。但最终,每幅曾经的画面都被少年表情里的失望切割,埋葬。后来,魏极光如愿北上,临走前没和任何人联系。我留下来陪夏课复读,常常啃书到天明。我对家里解释自己想上Q大,导致我爸妈逢人就夸说:“怪不得我家天意从小就喜欢问,长大后到底上B大好还是Q大好……”夏课依旧是学校一霸,却不再是校霸。他收敛心性,从他爸那里顺来的二手机车也卖了,常常浮动在年级前二十,成为别人眼中的学霸。第二年,我和他一同考去北京,通知书来的时候,他爸妈非要请我们全家吃饭,说我和他相遇真是天意,否则没有我的监督,他可能早就出社会混吃等死,别说上什么高等学府了。席间,一向酒力很好的夏课喝醉了,他拖着我的手说:“天意?哪有什么天意啊……你留下来,真是为了我吗?”黑暗中,恍惚有水渍滑落,我的耳中嗡嗡作响。【六】芬兰耀眼的极光后来,我再也没遇见过魏极光,我和夏课北上的时候,他因表现优秀,被破格提到了第四飞行院,正师级。他见过首长,开过战斗机,也离开了那里。再之后,我听说他有了女朋友,喜欢用薯条摆字,两人一起

去了捷克,准备在布拉格定居。我再得到魏极光的消息,已是四年之后,成为《XX日报》国际版记者的宋冉寄来了一截报纸。第X届国际宇航联合会大会在布拉格举行,魏极光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与会名单上,他更高了,身材挺拔,下巴不再青涩如初,有了月牙形的轮廓,姿态傲然,就像他的名字,是芬兰最耀眼的极光。作为现场最年轻的宇航员,魏极光上台发言,会后,宋冉突破重重人围采访了他。多年倏忽过,宋冉的外形也有了改变,魏极光不知有没有认出他。但在提问环节,他独独回答了她所有问题,从专业到非专业,公众到私人。“好多姑娘都对气质学霸型没有抵抗力,你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他想了想,说:“也不是。曾经在学校的阶梯教室,有个嚣张莽撞的姑娘踩了我的脚,却连头都没有偏过来看我一眼。后来在蛋糕店又遇见,糕点师问她蛋糕上面是不是写‘生日快乐’,她挣扎了好半天说,算了,还是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后来我忍不住送她生日礼物,鼓励她上同座城市的大学,以为自己改变了她,可她为了喜欢的男孩,放弃了。”顷刻,我忆起那个永不过去的夏天。是宋冉和夏课最后的争吵,我恰好出现在天台上,看她斩钉截铁给了他一耳光说:“夏课,你知道人活着最悲哀的是什么吗?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而是压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下换我不明白了,夏课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宋冉吗?直到她哭得哆嗦地蹲下身,几乎崩溃地喃喃道: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你要找的那个用薯条摆字的女孩,从来不是我……”原来我唯一失败的那次,将我摆在桌面上的薯条吃光的人,是夏课。彼日,他在惊叹这桌主人想法的同时,宋冉恰好经过,以为他对面没人,适时地坐了下来,才引起后面的误会。那一刻我想,宋冉的梦想其实并不远,她真的有成为真相扫雪工的潜质。但得知真相的我没想象中开心,反而如遭雷击,下意识躲进天台门后不敢出声。没多久,我去找宋冉,试图劝说她,夏课虽然初衷不纯,可这么久了,对她肯定是有感情的。宋冉却冷冷质问我:“林天意,那个眼角膜被伤的人,真是夏课的杰作吗?”顷刻,我张口结舌。兴许谁都能忘记那晚的细节,唯独我不会。因为有个男孩,在我遭到欺负的第一刻,像头莽撞的小兽,头也不回地冲了上去。他对知识很在行,也熟读格斗理论,却没实战经验,对方人多,蜂拥着就将他摁在地上。危机中,他下意识操起地上的石头,朝中间的人砸了过去。那个男孩,叫魏极光。彼时,夏课也在战争中,谁都分不清谁。我却在关键时刻,咬定了伤人的是他。因为我始终记得魏极光的梦想,他说他想考军飞,未来当个和他父亲一样出色的宇航员,为国家航天事业做贡献。而要上军飞,除了学习成绩和身体素质,绝对不能有任何黑历史。我以旁观者清的名义,鬼使神差地将夏课推出去顶罪,卑劣地利用他的信任,替魏极光筑起一道保护的城墙。所以,极光,赎罪,才是我留下来的原

因。【七】野孩子杂志办公楼外,飘着蒙蒙细雨,捏着那截报纸的我跟雨声一起哭泣。书桌上摆着已略显陈旧的水晶音乐盒,缓缓传出女声沙沙又倔强的嗓音。我想,我应该没有机会告诉他,全城干旱那年,有个姑娘在被他教训过后,找到了曾经被她骂过和欺负过的同学,一一说对不起。她弯下腰,道歉的态度诚恳,因为他说,做错事就要向别人诚恳地道歉,说谢谢也是。好在,布拉格一年只有76个晴天,其余时间都天色阴沉,或者下着雨,不可能干旱。所以他没机会和另外的女孩去发传单,更无法言传身教地教她怎么说谢谢和对不起。这样,那姑娘至少能成为他生命中的独一。只是魏极光,对不起,你未来的人生,她无法再参与。也谢谢你,浓墨重彩地来过她的青春,让她变成更好的人。尽管,她从来都是个毫无办法管束的野孩子,而为了你,她连没有幸福都不介意。

特别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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